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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全国公安文学艺术联合会 主办  中国社会主义文艺学会法治文艺中心协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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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佛龛下的疑云

        来源:网投 作者:雷毅

        我们在镇南新村16号底楼。现已查明,死者就是独居在这套房子里的陈姓老太。

        今天上午九点半,老太的女儿从本镇老街过来看望母亲,开门进去发现她躺在里屋的门旁,手边有一只装着菜的塑料袋。隔壁邻居听到哭喊声过来,见老太死于地上,觉得异常,便拨打了110报警电话。

        经过我们初步查看,16号底楼外门与窗户紧闭,无被撬的痕迹。

        据死者的女儿反映,她母亲长期患有高血压。因此,陈老太很可能是早晨买菜回到家,突然发病倒地,死亡……

        我坐在警车里,手按着送话器,正用车载电台向县局指挥中心汇报我们110处警的情况,一个联防队员轻轻敲了敲车窗朝我示意:所长来了。我抬起头瞥了一眼,只见挤在16号门口围观的人正纷纷侧转身,让开一条通道,目送着一个穿深色西装,头发乌亮的中年男子走进门去。

        看来暂时还不能与老太的遗体告别。我暗自思忖着,立刻结束通话,跨出车门紧跟了过去。

        所长原来是刑侦大队的副队长,到我们青溪镇派出所上任才一个星期。对于突然死亡的人,他依然有着一种特殊的敏感。不愿在办公室里坐等下属回所报告,而要亲临现场查看。我想,这或许是他长期当刑警养成的习惯吧。

        我陪着所长穿过外间,踏进里屋。老太的尸体在我们110警车到达之前就被她女儿和邻居抬到床榻上了。

        老式工房的底楼光线幽暗,不大的房间里摆放着陈旧的家具。五斗橱的镜子左下角,绘着一株褪了色的红梅,枝头栖着两只喜鹊。有一道闪电似的裂痕,从喜鹊的尾巴上划过。床头柜上放着老太用过的保温杯,红色塑料外壳。电视机旁的板凳上叠放着两只旧樟木箱,挂着老式铜锁。

        我注意到所长的鼻翼微微动了动,想必他也闻到了房间里有一种特殊的气息。

        听隔壁邻居说,陈老太笃信佛教,在外间还供着一尊佛像。阴冷的冬天,不常开窗通风的屋子里滞留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,我们仿佛进入了一座灰蒙蒙的古老寺庙。看着停放在床上的老太那僵直的尸身,更让人感觉到有一股森森的寒气,从墙角的暗缝里钻进屋子,吸附在脊背上,渗入骨髓。

       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手里拿着蓝条纹的毛巾,坐在床边低声呜咽,看到我们进屋便缓缓地站起身来。她就是陈老太的女儿。

        对于这个女人,所长应该有印象。他到派出所的第一天,小王为查处几个初中学生在网吧里斗殴的事,召来家长谈医药费赔偿问题,其中那个流着鼻血,头发微黄的男孩就是她的儿子。

        我告诉所长,刚才是老太的女儿先进门发现了尸体,随后,邻居们才闻声过来的。所长反背双手,扭转着脸,将房间各个角落扫视了一遍。他那种似听非听的神态令人觉得很扫兴,我便让那女人指给所长看老太死亡时所处的确切位置:她是仰面朝天躺在地板上,花白的头颅就在打开的房门旁边。

        所长微微点着头,看到电视机旁边的樟木箱上放着一只装菜的塑料袋,便踱了过去。我跟在他身后说,这袋菜当时就在老太手边。所长伸出手指,稍稍把袋口拨开,见里面有盒装豆腐、肉糜和几棵青菜。

        所长拿起那盒豆腐看了看,若有所思地把目光转向那女人,问她是否经常来这里?女人用毛巾揩拭着眼泪,摇摇头说,她在圆慧寺附近的“净云斋”酒楼帮工,天天早出晚归。平时很少过来探望母亲,反而是母亲经常去关心她。因为丈夫两年前不幸病故,一个女人独自带着读初中的儿子,生活很艰难。

        “今天你怎么会过来呢?”

        “今天我是听说她身体不舒服……”女人哽咽了,垂下眼睑哀伤地看着床上的尸体。

        我见女人又抽抽搭搭地哭泣起来,便把刚才听她讲过的情况向所长复述了一遍:每天清早,陈老太去农贸市场买了菜,照例要到南横河对岸的小花园去参加晨练。在那两棵粗壮的银杏树下,几位老人边甩甩手伸伸腿,边说说家常事,要到七点多才回家。今天,晨练的老人们发现陈老太没有来,就议论说,她是否病了?有一位老人住在本镇老街,回家途中正巧遇见老太的女儿,就顺便提醒了一句。她听说后心里忐忑不安,抽个空就过来看望母亲了。

        所长放下手中的盒装豆腐,朝我瞟了一眼,目光里似乎含有某种暗示。等他转过身去,我也拿起豆腐看了看,这才发现印在盒子上的生产日期是昨天。

        所长看似漫不经心的一个动作,分明是在提醒我注意这个细节:陈老太可能死于昨天早晨,而并非今天。

        女人仍呜呜噜噜地哭诉着,说自己与母亲同住在青溪镇,却没能照顾好她,没尽到做子女的责任。我听出那哭声里除了悲哀,显然还含有深深的愧疚。

        所长伸手挪开床头柜上那只红色保温杯,看了一眼压在玻璃板下的彩色照片,抬头问女人:家里还有什么亲属?女人说:她有两个姐姐住在乡下,还不知道母亲的死讯。我便提醒她:可以到隔壁邻居家打个招呼,借用一下电话,应当尽快通知她们。女人拭去涕泪,放下手里的毛巾,红着眼圈说不想再给邻居添麻烦了。她从口袋里摸出零钱,要去新村门口那家烟杂店里打投币电话。

        所长突然叫住了那女人。他走到通向天井的那扇铝合金门旁,侧转身问道:“你进来时,这扇门就是这样的?”

        女人迷惑地看看那扇门,摇了摇头:“我没有开过门……”

        我这才发现,通向天井的那扇门虚掩着,插销没有插上。刚才我们开着110警车到达之后,照例进行过查看,但注意力都集中在外门和窗户上,未仔细看通向天井的这扇门。

        对于这一疏忽我并不在意。那门的上半扇嵌着一大块玻璃,插销是安装在房间一侧的,就算有人翻越围墙跳落到天井里,但想要进入房间,必须敲碎门上的玻璃,才能伸进手来拔开插销。

        所长抬抬手,示意女人可以去打电话了。他透过门上的玻璃朝外望了一眼,顺手把门推开,跨下台阶到了天井里。

        昨天下过雨,天井的水泥围墙上残留着一片湿漉漉的印迹。插满墙头的尖利的玻璃片,在惨淡的阳光下反射着微弱的亮点。沿墙根栽着两株桂树,枝叶稀疏。墙角放着一只水缸,水缸边叠起的几只空花盆上斜搁着一根晾衣服的竹竿。

        我觉得没必要跟出去,便站在原地,从半开的门里望着所长晃动的背影。我不知道他要在天井里寻找什么痕迹,只是心里纳闷:难道他没有注意到插销是在里面的?而门上的玻璃又完好无损。

        等所长从天井里回到房间,我随口说了一句:“这门大概是老太开的吧。”

        所长却盯了我一眼:“她清早起来开门做什么?”

        我哑然无语。看着所长搓搓手指,若有所思地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。

        与刑侦大队不同,派出所接到的110报警电话未必都是发生刑事案件,有不少是居民求助,或邻里纠纷。原先我还以为,新上任的所长只是尚未完成角色转换——就象他不穿制服,仍穿着西装——是出于当刑警养成的习惯,到110处警现场来看看。但此刻,我从他深邃的目光中看出,他确实是在仔细勘察,仿佛这屋子里疑云密布。

        “所长,”我忍不住问道,“你是怀疑老太的死有其他原因?”

        “你说呢?”

        这种反问的口气不仅严肃,而且还带着一丝责备。他是在责备我疏忽大意,还是责备我缺乏专业敏感,反应迟钝?我隐隐觉得自尊心受到了挫伤。从警校毕业后,到派出所工作将近三年了,我遇见发病猝死的人也不止一个,难道连起码的判断力也没有?

        “刚才我让老太的女儿查点过了,家里的存折和现金都没缺少。”我不得不提醒一句。

        如果按照所长的判断,陈老太之死是人为造成的,那么他应该要考虑,作案人的目的动机究竟是什么?这是个无法回避的问题。

        所长走到房门口,站在老太倒地的位置上,伸出手朝外一指。他问我:是否注意到二十多年前建造的这种老式工房的格局?踏进外门就是厨房,为什么老太不放下手中那袋菜,而径直往里屋走?

        他的提问直截了当,指出了一个我尚未想到的细节。

        我不由一怔,还来不及作出反应,就听所长讲出了答案:很可能是老太一踏进家门就听到里屋有动静,心里觉得奇怪,才拎着菜直接走过来……

        我看了看樟木箱上那只装着菜的塑料袋,再看看通向天井的那扇门,渐渐不安起来,原有的自信也在慢慢丧失。

        莫非老太真的不是发病猝死,而是有人……我又看了看停放在床上的尸体,却分明看到老太的耳朵上还戴着黄澄澄的金耳环……不是谋财害命,谁会置一个古稀老人于死地呢?

        我冲动地转过身来,但所长已经不在房门口了。

        幽暗的房间里只留下我独自一人,站在床前,反复琢磨着所长刚才说过的那番话,疑惑不定……我甚至希望老太僵直的身躯会颤颤巍巍地坐起来,露出满嘴假牙,断断续续地对我说出她死亡的真相……然后重新躺下,瞑目,安息……

        外间传来说话的声音,是老太的女儿打完电话回来了。她走进门来,从五斗橱的抽屉里找出钥匙,去开樟木箱上的铜锁。她说她母亲早已为自己备好了寿衣,大概就放在箱底里。女人在哀伤的叹息声中开始翻箱倒柜,我也走出房门,来到了外间。

        只见所长反背着双手,伫立在靠墙壁的那个佛龛前,像是在凝神注视供在里面的那尊佛像。我走到他的身后,也抬起头看了一眼。

        那是一尊释迦牟尼的木雕像,身着袒右肩式袈裟,头饰螺发,结跏趺坐于莲台上。也许供奉时间久了,面目已被香烟熏得发黑。佛龛下的供桌上放着镀铜的烛台,和一只酱色釉的圆瓷盆,盆内厚厚的香灰上歪斜地插着几根未燃尽的残香。

        所长转过脸来,指指佛龛问我: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?

        “与一般人家确实不同,”我回答道,“周围邻居都知道老太信佛,天天烧香,非常虔诚。”

        “哦,虔诚……”所长微微一笑,“真所谓‘酒肉穿肠过,佛祖心中留’啊。”

        他是在含蓄地指出我的谬误:用“非常虔诚”来形容老太信佛不太恰当。或许在他眼里,虔诚的佛教徒应该持戒,吃斋念佛。而老太从农贸市场拎回家的那只塑料袋里不只是青菜豆腐,还有肉糜。他并无恶意的一句调侃,使我原本就郁闷的心境变得更加阴沉了。

        “可惜佛祖不会显灵。”我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抵牾情绪,“否则可以问问他,他大概知道老太是怎么死的。”

        “心诚则灵。”所长回转身,意味深长地看着我,“你心不在焉,佛祖怎么肯显灵呢?”

        我一时听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,只认为他是在我面前故弄玄虚,便不想多说,冷冷地退到了一旁。所长似乎有所察觉,故意用温和的语气问我:110处警是否有规定,要等殡仪馆的运尸车到达之后,我们才能离开?我摇摇头,表示迄今为止没听说过有这种规定。

        “好了,”所长友好地在我背上轻轻一拍,“那我们撤吧。”

        刚才还在疑神疑鬼,转眼之间却轻描淡写地说要回去了,真是出乎意料。我揣摩不透所长心里究竟在想什么,或许,他也是缺乏自信?

        但不管如何,我们不用在此消磨时间了。临走前,我又踅进里屋,不是去向躺在床上的老太遗体告别,而是提醒那女人,别忘了到派出所户籍室注销死者的户口,开具死亡证明。

        我跟着所长走出了16号楼。

        在周围居民猜疑的目光和低声的议论中,我驾驶110警车离开了镇南新村,沿着南横河边的公路缓缓朝西行驶。所长坐在我身旁,悠然地看着车窗外的景物。

        冬天的太阳从厚厚的云层缝隙间,洒下几缕淡淡的亮光,在碧阴阴的河面上闪闪烁烁。偶尔有一叶小舟随着流淌的河水,从石桥下阴冷的拱洞内悠悠地穿出来,船上坐着两三个胸前挂着照相机的游客。河岸边一株株柳树低垂着细长的枝条,灰蒙蒙的,没有一丝绿意。

        腊月的江南小镇,笼罩在一片清寒幽僻的气氛之中。

        这时,所长转过脸来问我,青溪镇有哪些文物古迹?我说流经镇中老街的河道上有几座石拱桥,以及临水而筑的古宅民居,都是明清时期遗留下来的。若论年代久远,大概要数圆慧寺里那座石经幢了。

        据考证,南朝梁武帝时,在青溪镇的东北角曾建有一座寺院,称为圆慧寺。随着岁月流逝,朝代更迭,原来的佛殿早已荡然无存了,只残留下地基和一座唐代的石经幢。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期,为了拓展青溪镇的旅游业,又在遗址上重新建造了圆慧寺。

        如今,从古龙桥下来,顺着青石板砌成的步行街一直往北,到圆慧寺正门西侧那座御赐的贞节牌坊前,是来青溪镇观光的游客必走之路。

        这一路上,沿街的房屋都仿照明清时代的样式进行了修缮,乌黑的瓦檐下悬挂着一个个红纱灯笼,连店铺门外的招牌也设计得古色古香。

        “听说还有个古玩市场?” 所长突然问了一句。

        “是啊,就在石牌坊附近。”我感到有些意外,“所长喜欢收藏古董?”

        “谈不上收藏。”他淡淡地说,“但偶尔会有点兴趣。”

        他又问我,是否熟悉做古玩生意的人?我说圆慧寺周围的商店属于小王的辖区,他还分管着歌舞厅、保龄球馆、网吧等公共娱乐场所,交际面广,应该与古玩店里的人相识。

        我坦率地告诉所长,所谓的古玩市场是由几个外乡人搞起来的。不久前,他们租下了几间店铺,摆出一些坛坛罐罐招徕顾客。但我认定都是一些赝品,只能骗骗外行的人。

        “既然能骗人,就不可小看他们。”

        “听小王说,有一次他们缠住一个外国游客,要卖给他一只陶瓷花瓶,说是宋朝官窑烧制的。”

        “宋朝官窑……这玩笑开大了。”所长饶有兴趣地追问,“结果呢?”

        “结果?”我笑了一笑,“那外国人很幽默地问了一句,能带出境吗?”

        所长也笑了,身体往后一靠,说他要去会会那些做古玩生意的人。我诧异地斜睨了他一眼,武侠小说中的高手常用“会会”两个字,带有几分挑衅的意味。

        警车回到所里,看着所长上楼进了自己的办公室。我也到值班室里,拿出“110出警登记本”,将基本情况记录在案。

        中午时分,我去走访了与陈老太一起晨练的几位老人。得知昨天一清早,老人们刚到银杏树下,天空中就飘起雨来。陈老太说她身上冷飕飕的,感到不舒服,跟其他老人打了声招呼,就先回家了。据看到的人说,老太拎在手中的那只塑料袋里,确实装着青菜豆腐,还有肉糜。

        调查完毕,我返回派出所,直接上楼向所长汇报。推开办公室的门,见他正在接听电话,我便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耐心等候。

        从说话的语气中我听出,电话是刑侦大队的张法医打来的。他按照所长的吩咐去殡仪馆检查了陈老太的尸体,没有发现异常的痕迹,她确实是死于脑溢血。

        早知道法医会作出结论,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呢?看着所长搁下电话,伸手端起了茶杯,我不免有些懊悔。但既然进了所长办公室,总不能转身就走吧。于是,我就把刚才走访的情况简要地向他作了汇报。

        所长掀开杯盖,轻轻吹开漂浮的茶叶,浅浅地啜了一口热茶。然后他放下杯子,嘉许地朝我点点头:

        “唔,确定死亡时间对我们很重要。”

        “是的,我知道……”

        我嘴上附和着,心里却暗自好笑:对于被谋杀的人,确定死亡时间当然很重要。但对于一个因病猝死的老人,有何意义呢?假如恰巧是月底或月初,老太的女儿或许会在意,能否多领一个月的养老金。

        从所长办公室出来,我抬头看了看并不耀眼的太阳光,感觉到腹中有些饥饿。便下楼,到前面街口的一家饮食店里吃了一碗辣酱面。

        午后,坐在办公室里和小王谈论起此事,我直率地说:所长声称确定死亡时间很重要,其实是在安慰我。他是见我处警回来顾不上吃午饭就出去走访,虽然枉费周折,但废寝忘食,精神可嘉。因此以好言抚慰,就像哄小孩一样。

        小王却劝我不要曲解领导的意思,既然所长说很重要,那肯定自有道理。

        我与小王经常在一起值班巡逻,觉得他为人谦和,做事也勤勤恳恳,因此乐意与他交换想法。不过,象他这类性格的人,对上司总是抱有一种盲从的心理。倘若今天换了小王,新所长一句夸赞的话,大概会让他激动半天。

        然而小王似乎想表明,他对所长的那份敬重完全发自内心。他告诉我:曾听一位当刑警的同学谈起过,所长在担任刑侦副大队长时,一直分管凶杀、抢劫、强奸之类的恶性案件。他很敏锐,最善于从细枝末节中找出线索,用逻辑推理来侦破疑案。

        我却不以为然。现实中的侦查破案不同于玩智力游戏似的侦探小说,逻辑推理得到的结果往往不是定论,而只是一种可能性。就拿陈老太为什么拎着装菜的塑料袋走进里屋为例,所长推断她是听到有异常动静,走过去查看。而我也有另一种答案:老太一进家门就感觉头晕眼花,只想尽快躺到床上去,这才没有放下那一袋菜,径直朝里屋走……

        我正侃侃而谈,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。是所长打来的,要小王立刻上楼,到他办公室去。

        “大概是要看我写的调研材料了。”小王嘀咕一句,急忙站起身来。

        “调研什么?”我抬头看着他。

        “不就是为了镇南新村外那家新开的网吧……”小王手忙脚乱地从文件夹里翻出几张稿纸。

        原来,所长上任的第二天,就收到了中学里几位老师联名写来的信。内容是说一些学生经常旷课去网吧。不少家长也反映,眼看要期末考试了,但子女迷恋上网,没心思复习功课。还听说个别学生因为没钱去网吧,竟偷窃自己家里的存款。

        学校和家长都要求派出所取缔网吧。所长便让小王先写出一份调研材料。

        “写得我头都要胀爆了。本来还想请你帮我修改修改……”小王低头看着手中的材料,显得不太自信。

        又不是写什么高深的学术论文,还用得着反复推敲?我看着小王脚步踌躇地走出门去,心想,他应该提醒所长,派出所并没有取缔网吧的法定权力。

        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,静静地映在办公桌上。我慵懒地靠着椅背,微微上眼睛,把春节之前需要完成的几项业务在脑子里想了一遍,然后移座到电脑前。

        既然陈老太死亡一事划上了句号,所长也该进入角色了,我要随时准备应付他的查问。上午已经领教过了,这是个十分严谨的人。我甚至怀疑,凭小王的水平写出来的调研材料,能否入他的法眼?

        一直到临近下班,没再见过小王的人影。我并不关心他的去向,今晚轮到值班,我们两人都不回家,小王大概也在忙他该忙的事务吧。

        正在此时,走廊里传来稳重的脚步声,所长走到了办公室门口。见我独自端坐在电脑前,他便抬起手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,朝我示意。我忙站起身,看着他走进办公室,慢慢踱到我的面前。

        “你在写文章?”所长瞥了一眼电脑屏幕。

        “个人的年度总结,”我回答道,“每年要写一份的。”

        “走,”他含笑说,“陪我到古玩市场去一趟。”

        他做了个手势,要我脱下制服,换上便装。

        圆慧寺一带是小王的辖区,按理应该由他陪同新所长视察。现在要我来替代小王,或许所长觉得这是出于他个人的兴趣爱好,不宜与公务混淆吧。

        我换上了那件深蓝色的羽绒服,陪着所长出了派出所大门。我们穿过老街的民居之间一条幽深狭长的小巷,抄近路朝圆慧寺方向走去。

        踏上那条青石板砌成的街道,看着两旁式样古朴的茶馆酒楼,以及那些出售土特产的店铺,耳边恍惚听得一缕悠远绵长的丝竹之声,若断若续地飘浮在黄昏的寒风中。

        抬头向东北方望去,只见粉墙黛瓦后面有几株参天古树。横斜交错的枝杈间隙,隐约露出圆慧寺里那座大雄宝殿的檐角,斜映着淡淡的夕阳。

        所谓的古玩市场位于街道的北端,在那座贞节牌坊的斜对面。快到打烊时间了,那些店主坐在半明不暗的店堂里,注视着门外过往的游客,期待着能做成最后一笔生意。

        只有小王与古玩店里的人相识。我和所长身穿便装,一前一后悠然地从他们眼前走过,就象在浏览小镇的街景。我心里纳闷:既然要我陪同过来,所长怎么不进店去“会会”那些店主?

        仿佛是有心灵感应,我正这样想着,所长在一家古玩店门口停住了脚步。他朝悬挂在门楣上的那块牌匾瞟了一眼,便抬脚跨进了门槛。我紧跟在他身后,看见乌黑的牌匾上用白漆写着店名——仰古轩。  

        店堂内的木架上有几只陶瓷花瓶,一旁还凌乱地摆放着木雕、紫砂壶、陶罐之类的器物。在幽微的电灯光下,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垢。

        店堂里端竖着两扇旧屏风。屏风上挂着一张霉点斑斑的月份牌,画面上那个民国时期的摩登女郎身穿旗袍,姿态优雅地端坐在红木茶几旁。

        靠墙脚搁着几块开裂的雕花窗板,也不知是从哪座老宅里拆下来的。

        店主是一个体态微胖的年轻男子。见有人光顾,便热情洋溢地迎了上来,连声问我们想要什么?陶瓷、玉器……还是字画……

        早就知道摆放在店堂里的都是些赝品,我只是陪所长进来看看,根本不屑与店主搭讪。所长也漫不经心地扭转脸,将店堂的各个角落扫视了一遍。随手从木架上拿起一只青花松鹤纹的梅瓶,掂了掂,神闲气定地细细把玩起来。

        那店主站在身旁不停地罗嗦着,所长抬抬手打断了他,用指头在瓶上轻轻点了点,低声讲了两句,并心照不宣地朝他笑笑。店主也尴尬地笑了,从所长手里接过青花瓷瓶,怏怏地放回了原处。

        所长反背着双手,往里踱了两步,又打量着摆在近旁的几件旧铜器,没有要离开的意思。那店主还不甘心,又谨慎地凑上前去,指指点点介绍起来。

        我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他们。发现所长边听边微微点头,似乎并不感到厌烦。

        象所长这样见多识广的人,是不会受那店主的蛊惑,也不会对眼前这些破旧的杂物感兴趣的。想必他是当面点穿了那只仿古青花瓷瓶上的破绽,让店主叹服,一时心里很得意,也就显得兴意盎然了。

        然而,令我不解的是,刚才从另几家古玩店门前走过时,所长连眼梢都懒得斜一下,却为何偏偏要站在这里与那家伙周旋呢?

        只见他们两人窃窃低语了几句,那店主便转身到店堂里端的屏风后面拿来一件东西。扯开裹在外面的旧报纸,原来是一只三足双耳的铜香炉。

        店主把香炉递给所长。又急不可耐地伸出手去,让所长将香炉翻转过来,指给他看外底部有“大明宣德年制”的款识。

        这就是著名的“宣德炉”?我暗暗吃惊。

        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这样的记载:明朝宣德年间,按照皇帝的旨意,铸造了五千只精美的香炉,都是用暹罗国进贡的风磨铜为原料,并且添加了金银,十分贵重。

        我看着所长把香炉拿在手里反复端详。心想,他深谙此道,应该能辨别这只宣德炉是真还是假的……无意间,我察觉所长的鼻翼微微动了动。不禁有些困惑:只听说过辨别古董的真伪要凭学识,凭眼力……用鼻子,我可是闻所未闻……难道这宣德炉会散发出什么特殊的气味?

        “不错,”所长轻轻拍着铜香炉,“你不把它摆出来,是怕没人识货?”

        “怎么说呢,”店主嘿嘿一笑,“你也知道,这种东西很难弄得到……”

        他摇头晃脑地感慨,如今的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。又以鄙夷的口吻揭露附近那几家古玩店里的人太昧良心,说他们高价卖给游客的所谓古董没有一件是真的。但是,他指着所长手里的香炉,信誓旦旦地说:这只宣德炉绝对正宗。并表白,他从来不敢欺骗象所长这样识货的人。

        不管这家伙是有意讨好,还是在故弄玄虚,我从所长深沉的目光中看出,这只香炉非同一般。并隐隐觉得,所长来古玩市场,不仅仅出于他个人的兴趣爱好,而是另有意图。

        “你很精明,”所长意味深长地朝店主点了点头,“不见真佛不烧香啊。”

        “不瞒你说,”店主凑近所长,神情诡秘地压低了嗓音,“我也是刚收进的,本来想过两天……”

        “好了,”所长打断了他,直截了当地问道,“你开价是多少?”

        这种爽朗的语气中透出一股咄咄逼人的威势,显然不象是在谈买卖。凭着直觉,我已经意识到,落在所长手里的这只铜香炉,很可能是他正在搜寻的一件重要物证。我本能地朝店主身旁靠近了一步。他还浑然不觉,迟疑地望着所长,伸出指头作了个手势。

        “我是问你,你收进它花了多少钱?”所长果然话锋一转。

        “你……别开玩笑……”店主心虚地避开所长犀利的目光,“你不想要,那……那就算了……”

        他急切地伸出双手想拿回香炉,但被我挡住了。他一抬头,看到我亮出的警官证,顿时惊得目瞪口呆。

        “不用着急,”所长调侃道,“我们生意还没谈完呢。”

        店主缓过神来,怔怔地望着我们。

        所长要他讲清楚这只铜香炉的来历。店主支支吾吾地说,是另一位合伙人经手的,他并不知道详情。我见他一味的搪塞,真想揪住他的衣领,带到派出所去。所长却不急不恼,他要店主马上去把那个收进宣德炉的合伙人找来,说很想与他切磋切磋。店主被逼无奈地摇头叹息,站在原地不肯动弹。

        正在此时,一个披着金黄头发,身穿红色滑雪衫的外国女人踏进门来,好奇地打量着摆放在店堂里的瓶瓶罐罐。店主的眼睛也不由自主地朝她瞟去。

        所长见他有些分心,便拍拍他的肩膀说:“到里面去谈吧。”

        从警察口中说出“里面”两个字,常常会让人误解为另一层意思。店主蓦地惊回,神色紧张地看着所长。直到所长伸手示意,他才松了一口气,极不情愿地朝屏风那边走去。

        我刚想跟着所长过去,那外国女人突然指着一只陶罐对我说:

        “Was it really used by the ancient people?”

        她是在问我,这真的是古人用过的东西吗?我心里觉得好笑,便随口答了一句:

        “鬼知道。”

        “What?”她睁大眼睛迷惑地望着我。

        见她如此认真,我也只好认真地想了想,把“鬼知道”三个字用英语向她解释了一遍:

        “Only the ancients know if they have ever used it。”

        是不是古人用过的,只有古人心里明白。我这样翻译,既不违背本来的意思,又不失幽默。至于她能否领悟中国话的多层含义,我想,那真的只有鬼知道了。

        等那个外国女人在店堂里看了一圈,走出门去,我才转身走到里端的屏风旁,所长和店主的对话已经接近了尾声。

        “……”

        “他是什么时候拿来的?” 所长问道。

        “昨天傍晚。”店主垂头丧气地回答。

        这是他们所说的最后一句,也是我能听到的唯一一句对话。这句话隐含的某种提示,立刻让我联想起中午所长在办公室里说过的另一句话——确定死亡时间对我们很重要。

        我心里一动:莫非这只铜香炉与陈老太的死有关?

         

        我们走出“仰古轩”,街道两侧的店铺都已经关上了门。周围看不到一个人影,只有那座御赐的贞节牌坊依然矗立在苍茫的暮霭之中。所长带着我没有按原路返回,而是从石牌坊前转弯向东,往圆慧寺那边走去。

        “你刚才的反应很快啊。”所长侧转脸朝我笑笑。

        “我只是凭直觉。”我回答说。“香炉明明是那家伙自己经手的,却不肯承认。这反而证明他心里有鬼……”

        我迫切地想知道店主究竟向所长坦白了什么事情,便故作感慨地说了这番话。并探询地看了看所长拿在手中的铜香炉。

        “这只香炉是陈老太家里的。”所长坦率地告诉我。

        果然是有人从老太家里偷出宣德炉,销赃给了“仰古轩”的店主。我对这样的答案并不感到意外。只是很惊讶,所长是如何发现线索,查明这只宣德炉来龙去脉的?

        我还想继续追问,但见他打开手机和人通起话来,只得欲言又止。

        我们经过圆慧寺的正门,沿东侧围墙下一条幽僻的小径,走到了公路上。迎着凛冽的寒风,望见远处“青溪宾馆”主楼顶上的霓虹灯,已在朦胧的夜色中亮起了一片红光。

        站在路边,我听所长讲述了他搜寻线索,推断案情的全部细节。

        作为一个看过各类案件现场的资深刑警,所长一踏进镇南新村16号底楼,便察觉到这屋子里有异常的迹象。

        倒在门旁的老太和她手边的那一袋菜,以及那扇虚掩着的门……很快把他怀疑的目光引向了天井……当所长来到天井里察看时,又意外地发现,在那只水缸后面扔着一棵茎叶饱满的水仙花……

        是谁把花扔在这里,究竟出于什么动机?他一时难以解释。但可以肯定,这样一棵含苞待放的水仙花,原先应该是养在盆里的。于是,所长不动声色地在老太家里搜寻起那只养水仙的花盆来……最终,在外间的佛龛下发现了它……

        原来摆在供桌上的那只满是香灰的酱色瓷盆,竟然是养水仙花的!我这才恍然省悟,所长曾指着佛龛问我,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?我当时还懵懵懂懂,不知所云。其实他早已作出了推断:有人偷梁换柱,盗走了香炉。

        一辆警车闪烁着顶灯,从远处飞驶而来,缓缓地停在我们面前。

        “所长,拿到了?”车窗里探出小王微笑的脸。

        所长举起手里的铜香炉朝他示意,小王高兴地竖起了拇指。所长走到警车旁,一手搭着车窗,弯下腰与小王低声交谈了几句。

        “去找他来吧,到我办公室。” 所长吩咐道。

        “今天一天不见他的踪影,也没去上课。”小王坐在车里回答,“大概又在网吧里。”

        “他还有心思上网吧?”所长无法理解似的摇摇头。

        无须再问是谁盗窃了香炉。上午我亲自查看过,陈老太家的外门和窗户紧闭,没有发现被撬的痕迹,答案已经明摆着了。

        半小时后,一个身材瘦小、头发微黄的男孩被小王带进了所长办公室。正是前些日子在网吧里参与斗殴的那个初中学生,老太的外孙。

        所长走到他身旁,开门见山地问道:“认识它吗?”

        男孩顺着所长手指的方向偷眼望去,只见那只铜香炉就摆放在办公桌上。他立刻摇了摇头,竭力想保持镇定,但嘴唇却不停地颤抖着。

        所长将脸微微偏向男孩,凑近他的耳朵说:

        “在你外婆面前,你也会这么说吗?”

        “……”

        “事情已经发生了,该不该讲清楚呢?”他的语调很温柔,“你好好想一想……”

        男孩的嘴唇颤抖得更厉害了,他低垂着头,亮晶晶的泪水慢慢溢出眼眶,顺着面颊淌下来。突然,他倔强地抬起下巴,大声申辩:

        “我没有……我没有杀死我外婆,她是自己跌倒的……”

            “好了,我知道你外婆是怎么死的。”所长伸出手,和蔼地抚摩着男孩微黄的头发,“坐下来,把事情的经过讲一遍,好吗?”

        男孩呜呜地哭着,点了点头。小王挪过来一把椅子,让他坐下。

        自从一个月前,镇南新村外那家网吧开张之后,引得镇上一些学生无心上课,整天泡在网吧里。这男孩就是其中之一。当他把外婆给的零用钱花光之后,听一位同学说起,曾看到古玩店里的人出好几百元收购了一件旧铜器,他立刻就动了心。

        昨天清晨,他悄悄来到外婆家,从佛龛下拿起了那只铜香炉。接着,他又走进里屋,想敲碎通向天井的那扇门上的玻璃,造成有外人翻过围墙进屋来盗窃的假象。但是他万万没料到,因为天下起雨来,本来应该还在晨练的外婆突然提前回家了

        陈老太一进家门就听到里屋有动静,便拎着那袋菜直接走了过来。一眼看到外孙拿着她心爱的香炉正在东躲西藏,立刻气急败坏地冲过来争夺。她嘴里还不停地咕噜着,不知是在斥责外孙,还是在念“阿弥陀佛”。

        惊惶失措的男孩本能地伸手一推,老太往后滑了两步,便仰面朝天跌倒在房门口。当她颤颤巍巍想支撑起身体时,突然两眼发直,嘴角歪斜……又躺倒在地……不动了。

            男孩见闯下了大祸,吓得脸色都变了。在惊慌中,他看到了养水仙花的那只瓷盆。于是,他临机一动,端起瓷盆来到天井里,连水带花泼落在水缸后面,然后再把香炉里的积灰一点一点全倒进盆里……他一手拿着香炉,一手端着瓷盆,小心翼翼地跨过躺在房门口的外婆,到了外间。他模仿影视剧中“偷梁换柱”的手法,用装满香灰的瓷盆代替香炉,摆放在佛龛下……

        陈老太之死终于真相大白了。我开门出来,在冷风飕飕的走廊里踱了几步,心情十分沮丧。

        我当时只想到门的插销在房间里,门上的玻璃也完好无损,便认为没有必要跟着所长到阴冷潮湿的天井里去。就是这一念之差,漏过了查明真相的关键线索。更让人难堪的是,小王协助所长迅速找到了那只宣德炉的下落。而我,却始终被蒙在鼓里,无所作为。

        听得一阵脚步声,我抬头一看,原来是陈老太的女儿,胳膊上戴着黑纱,由一个联防队员陪同着,正从楼梯口走过来。我侧转身站在走廊的灯光下,目送着这个比我更沮丧的女人,步履沉重地走进了所长办公室。

         

        半夜时分,我和小王带着几名联防队员在镇区巡逻。当我们途径古玩市场时,小王对我讲了查寻那只铜香炉的经过。

        原来,所长下午打电话召他到楼上,并不是想看他写的调研材料,而是要他马上去古玩市场调查一件事——这两天有谁收进过香炉之类的器物。小王当即领命前往,他找了几个熟人暗中一打听,立刻就得到了线索:昨天傍晚,有人看见两个中学生,书包里藏着一只铜香炉,溜进了一家古玩店……

        “你看,就是这里,” 小王流露出平时少有的得意。“这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啊。”

        我没有停顿脚步,只是抬起头,朝门楣上那块黑色的牌匾斜了一眼。借着黯淡的路灯光,白漆书写的“仰古轩”三个字依稀可辨。我想,所长让我陪同他来这里获取那只宣德炉,也许和小王是同一种心态,故意在我面前炫耀他的料事如神吧。

        “你立下汗马功劳,新所长要对你刮目相看了。”我哼了一声。

        “能这么快查获线索,是有原因的。”小王坦诚地说,“仰古轩的店主经常搞歪门邪道,人缘不好。附近几家古玩店的人都恨他,巴不得他出事。”

        同行之间最容易产生嫉妒,而这种嫉妒又很容易被人利用。我默默地想着,从那座乾隆皇帝御赐的贞节牌坊前缓缓经过,往圆慧寺那边走去。

        小王熟悉这一带的情况,指派他来追查宣德炉的下落也无可非议。但所长为什么偏要对我隐瞒真相呢?对此我一直耿耿于怀。

        夜寒星稀,银钩似的一弯月牙,高高地悬挂在那几株参天古树的枝梢上。四周一片寂静,只有我们这一行人的脚步声,沿着圆慧寺的围墙发出沙沙的轻响。抬起头来,寺院内那座佛殿高大的黑影就在眼前。

        “不到一个月,又要过春节了。”小王喃喃地说。

        每年除夕之夜,从四面八方赶来撞钟祈福、烧头香的人如潮水般涌入圆慧寺。我们派出所的全体警察也要在寺院内外通宵值勤,以维护秩序,保障安全。

        我突然想起了那位笃信佛教的陈老太。前几年的除夕夜,我是否曾在香烟缭绕,烛光摇曳的大雄宝殿前看到过她的身影呢?

        所长曾经调侃说,老太在家里一面烧香礼佛,一面食肉糜,不能算很虔诚。我想,他如果亲眼见过除夕之夜寺庙里的喧闹景象,就一定会领悟:如今来烧香的人,多半不是为信念,而是为了欲望。

        所谓的虔诚,也可以是一种带有功利色彩的时尚。或许,这就是现代人对传统文化所作的全新阐释。

        “这圆慧寺象什么?”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。

        “象什么?”小王不解地嘟哝着。

        “象一只水仙花盆。”我认真地说。

        在遗址上新建起来的圆慧寺,只是一件承袭了古老名号的替代品,并不蕴涵着深厚的历史文化。但它却依然吸引着众多的游客,香火兴旺……

        那男孩用水仙花盆调换宣德炉的举动,正有类似的象征意味。

        他是在告诉外婆:体现虔诚,或者说祈求满足欲望的,是烧香行为本身。至于寺庙是否历史悠久,焚香所用的器具是否名贵,都不重要……那只宣德炉的价值,应该在古玩市场得到确认……

        提到宣德炉,小王打断了我的话。他说,陈老太家里的那只铜香炉并不是真正的宣德炉,而是清代仿器。按所长的估价,也就值一千多元钱。

        辨别古董的真伪,仅仅是为了确定它是否值钱,未免太肤浅了吧。我告诉小王,我正在构思一篇文章,题为“现代意识对传统文化的内涵置换及价值判断”。并表示,完稿之后一定先让所长过目,但不知道他是否有兴趣和我探讨?

            小王却劝我少费这种心思。以他之见,一个警察能做好职责范围内的事,已经不容易了。如果实在想写,不妨就写写陈老太之死的真相是如何查明的。他甚至为我拟好了题目——佛龛下的疑云。

        这种训导人的口吻真的令我很反感。不过,对他所提的建议,我觉得尚可接受。

    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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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作者简介雷毅,上海市作家协会会员、上海市公安局奉贤分局教官,著有小说集《日常生活的细节推理》。

    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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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责任编辑:方庄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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